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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伊仰面躺在床上,淡淡的月光透过巨大的窗棱,轻柔地洒落在他的床头,把黑暗的房间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。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,就算是习惯于晚睡的埃尔达同盟拉达镇,也完全陷入了沉寂之中,大部分进入了甜甜的梦乡。
然而罗伊却殊无一丝一毫的睡意。离开精灵之森,到达埃尔达同盟的第一天,就在这个边陲小镇拉达镇经历了如此不凡的事件,实在不知道应该说是运气好还是坏。
从好的方面来看,“希望之光”冒险小队经历了一场意外的斗技之后,击败了贵为白银级别冒险团队的月影,可算是有了初步的名气,并且借此机会,得以与埃尔达同盟商会的会长弗兰克攀上了关系,在人生地不熟的兰尼斯特以外,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盟友——虽然互相之间的关系,还是以利用居多。
然而,罗伊的担心更多的是在不好的方面——暴露了小队的实力和行踪,如果是有心人的话,很容易就可以通过分析和调查,得出自己小队的来历和弱点等等,为以后的冒险埋下了一点淡淡的隐忧。
而且,对手今天晚上与老弗兰克的接触,罗伊本来是没有任何思想准备,直到现在,他还无法真正看透老弗兰克这个人,并且真正准确的掌握这狡猾的老头的真正用意。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头周围,似乎时时刻刻围绕着一层淡淡的、薄薄的雾气,让人无法看透其真实的面目。
这种不可捉摸的感觉,上一次还是与拜恩斯魔导士会面的时候才有,并且在暗夜精灵部落里的精灵王卓依让其温习了一遍。“难道说,这个老头竟然也有着圣域的实力?但我明明感觉不到他的任何力量存在。”这样的想法在罗伊脑中一闪而过,随即马上又消失不见。
他的头脑越想越糟,不由得心烦意乱地站了起来,踱步到了旅馆房间的窗前,随手推开了窗子。窗外的空气有些潮湿而凝重,这是大陆南部国家的普遍现象,也不由得让他想起了家乡——兰尼斯都的景观,兰尼斯都在夏天要比这里燥热得多,夜晚却要更加凉爽,湿气也没有这般沉重。
“母亲和外公莱纳德还好吗?”罗伊的心中自然而然的想起了亲人,虽然与家人断绝了关系,但那毕竟是自己的骨肉至亲,不可能说忘就忘。
罗伊用双手支住窗口,就这样静静的想着,许多兰尼斯特的故人都不由自主的浮上了心头:巴顿师傅现在还是那副愁苦的面容吗?拜恩斯院长的身体在那巨大的灾难过后,可曾恢复了一些?冈德瓦教授还是那样严厉吧,说起来,好友塔比特应该是顺利毕业了,想必也随他的理想一起进入了帝国军,成为一名帝国魔法师了吧!还有,那令人讨厌的米契尔·尼古拉斯,被自己在学院竞技上好好修理了一番过后,应当会有所收敛吧!
想到了兰尼斯特贵族魔法学院,罗伊自然而然的回想起了已然逝去的罗克珊教授——那个有些严格,有些古板,但绝对关心和善待自己的小老太婆。自己与罗伊在水晶球里签订灵魂契约的时候,罗克珊教授也在旁边,回想起来就仿佛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。
根据拜恩斯院长的来信中写到,魔法学院中的叛徒,竟然是学院中年龄最老的教员之一的加布里埃尔·斯宾奇教授。这一点无论如何都让罗伊有些难以相信,虽然他总是在老斯宾奇教授的课堂上睡觉,但对于这个老头还是有几分尊敬的,谁能想到他竟然是来自于黑暗的使者?
“黑暗,黑暗,究竟什么是黑暗。”罗伊突然这样喃喃的问自己道。经历的越多,他的心中就越是疑惑,当世事不懂的时候,他只知道黑暗就是邪恶,就是应该被消灭的。但是冲撞着冒险的进程,那种确定却渐渐有了动摇和疑惑。
常人眼中,暗夜精灵就是黑暗和邪恶的存在,但是蝶舞也是其中的一员,却有着善良和脆弱的本质,是天生的悲惨遭遇让她沦为强盗。而在暗夜精灵部落中,也有暗夜精灵王卓依那样高瞻远瞩,本领高强的当世豪杰。
又比如兰尼斯特皇家监狱,那是隶属于皇室的存在,但其中的阴暗和龌龊,却远非其他任何地方可比。从其中救出精灵族的丽娜公主之后,和按三个恶贯满盈的狱卒头头的战斗,居然是罗伊觉得最爽快的一件事。
“暗影”杀手组织是属于黑暗中行走,但他们要杀自己,也只是收了别人的钱和委托;相比于他们来说,那在卢森行省的旅馆里见死不救的泰比,是不是更加可恶一些?
“唉……”罗伊越想越是头疼,长长的叹了一口气,心中只觉烦躁无比。一来是自从冒险以来,还是不如意的事情居多,二来就是自己这一行人的前途实在未卜,未来十分渺茫。
“究竟该怎么办呢?”罗伊颓然叹气,自问道。他正在烦恼之间,有些丧气和悲伤的面容上,突然轻轻抽动了一下!他的眼镜立刻睁得大大的,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可怖和可怕的东西,整个人的动作和面容都完全僵在了原地,一点也无法动弹!
原来,这时候罗伊的脑海里,浮现出了一种记忆深处的奇怪感觉。这种感觉十分痛苦和难受,但是对于他来说,却有着一种特殊的意义——因为,正是在几个月之前,他在兰尼斯特贵族魔法学院拜恩斯院长的工作室里,在用手按住了那个奇怪的水晶球之后,第一次体验到了这种感觉。
是的,这就是被诺拉抓住灵魂,用灵魂探针之间的牵引,把自己强制拉向那死亡异界的感觉。这是一种在位面之间穿梭的感觉,这感觉并不好手,甚至是十分难以忍受,只有意志力十足坚强之人,才可以保持相对的镇定和淡定。
“自从自己掌握了可以用本身的力量穿梭位面的方法之后,诺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强制性的召唤过自己了,这一次,究竟是出现了什么样的危机呢?”罗伊有些奇怪地想到,随后强迫自己镇静下来。但心中却已经填满了至高的疼痛和刺痛,就仿佛是血肉抽离一样的奇异感觉,时刻侵袭着他的神经和大脑。他只觉得自己的脑髓和精神,都已经被那种无形的吸引力完全吸走,本位面的身体,正在慢慢失去知觉……
“噗通”一声,随着这声硬物掉落在地板上的闷响,罗伊的身体正式变成了一堆麻木的肉体,他的灵魂,已经进入了时空和位面之间的穿梭,在空间的暴风雨里接受新一轮的洗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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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间时空的乱流里,与往常所看到的情形几乎一样,到处都是一圈圈白色或者透明的飓风,在呼啸咆哮着、愤怒的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和愤怒。罗伊现在是被诺拉牵引着旅行,他明明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存在撞上这些飓风的情形,心中却还是不停的担忧和颤抖——因为谁都知道,只要刮上那些空间乱流的一点点边缘,身体和灵魂就都要灰飞烟灭,从所有的位面上都消失不见。
诺拉牵引他的飞行速度十分迅速,比罗伊自己的笨拙的穿梭要灵活和迅捷了数十倍。但这也让罗伊触碰到时空暗礁的概率大大增加了。
“快点结束吧,我宁愿去那个死气沉沉的死亡世界,也不愿在空间乱流里多呆一分钟。”罗伊这样想着,口中竟然念起了牧师的福音和祈祷词——毕竟,生命是不能用来开玩笑的。然而,罗伊却没有想到,他和诺拉签订了灵魂契约的一刻,就已经赌上了自己柴生命,甚至一切。
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,仿佛只有几十分钟,有好似已经逝去了几个世纪,罗伊脑海里那种眩晕的失重感,终于缓缓消逝了,极速的下坠让整个人的意识都模糊起来,随后渐渐恢复了正常。
“咕咚!……”一声巨大的异响,罗伊庞大的身体掉落在了地上。与先前穿梭来死亡位面,那副可怜的小小骷髅身体只能发出“啪啦”一样轻微的响动来比较,现在同样是摔在地上,这巨大的身躯可要威风得多了。
罗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躯壳,这是一副庞大得异乎寻常的巨型骷髅骨架——也即先前的骷髅君王的身体。尽管与骷髅君王全盛时期相比,这身体还是要小上了一圈,但是骨骼的密度和强度,似乎有了很大程度上的提高,拼合组成的形状也更加美观了一些,所以看上去反而要看上去顺眼了不少。
他的身体高度足足有十二尺以上,每根骨节的粗壮程度,都可以和最强大的地狱魔狼强壮的后腿骨相比较。洁白莹润的骨头上,不时闪烁着幽幽的寒光,坚韧的程度看上去,连最锋利的斧头都无法砍断。
罗伊尝试着动了一下,骨节缝隙之间因为久久没有活动,发出了一阵类似于机械的摩擦异响,随着他动作的流畅和圆润,骨节磨合的程度也越来越好了。
“这副身体真是不错。”罗伊故作轻松地开口道。随即偷眼看了一下诺拉。他的心中其实还是有点忐忑,因为完全不知道诺拉为什么要把自己召唤来此处的原因。
眼角的余光中,诺拉的身体比以前仿佛是有了一些变化。首先最明显的,就是整个人好像长大了一些——一开始凝聚出实体的诺拉,大概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模样,现在看上去体形明显要大了一圈。而且全身覆盖的黑色鳞甲,比起之前要更加莹润而富有光泽了,背后那一对庞大的翅膀,骨架明显要更加有力,扇动的节奏感也更加明显。
“听到没有,罗伊在夸你
的身体很好。”诺拉突然用讥讽而冷酷无情的声音,对身前的一个小小的绿色光球说道。
罗伊这才注意到那一团小小绿色的存在,仔细看去,这光球有些眼熟——正是那天在精灵之森的风之遗迹温迪神殿中,隐约所看见的那块绿色的自由启迪石,也即诺拉一直追求的、可以跨越位面重塑身体的启迪石。
这是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,罗伊第一眼看见的时候,这石头还是放在骷髅君王大厅中的桌子上,是暗红色的暗淡无光。如今,在本位面的温迪神殿里激活了启迪石之后,自然而然地又重新焕发出了光彩和能量。
“我的身体……”令罗伊惊奇的事情发生了,这枚启迪石的里面,突然发出了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——这声音是如此耳熟,以至于罗伊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。
如果他没有记错,声音的主人应该也正是这副身体本来的主人——诺拉和自己在死亡世界里击败的第一位君王:骷髅君王的声音。罗伊和骷髅君王只见面过一次,就是在那天大殿里的生死大战之中,不过当时的战况太过于激烈,加之情势非常危险,罗伊诺拉二人费了无数的心力才反败为胜,因此他的记忆十分深刻。
“不错,那就是你的身体,不过你要注意,是你‘以前’的身体。”诺拉的语气依旧平淡,然而罗伊却可以感受到她声音中的欢快,这种打击和讽刺别人的事情,好像给诺拉带来了无尽的快感:“记住,现在,你只是我手中握着的一缕飞灰,我随时可以让你湮灭在死亡世界的空气和泥潭里。你所拥有的,仅仅只是灵魂的使用权而已,你需要做的就是凭借泥点知识和信息,换取我的一丝怜悯。”
诺拉的语气愈加冰冷而不带情感,罗伊能够感觉到,启迪石中的骷髅君王的滔天怒意,但又完全的敢怒不敢言——因为诺拉对他的威胁似乎是绝对正确的。
罗伊到现在还是有点疑惑,毕竟许久没有到达异界,对死亡世界的情况已经失去了清晰的掌握。他并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,但是大体上似乎也能明白一些:诺拉是用自己高超的死灵法师的手段,把骷髅君王的灵魂,禁锢在了那枚自由启迪石当中,好像是在胁迫其帮助自己一方。
“你想的不错,很聪明。”诺拉淡淡地说道,原来,她又趁着罗伊不注意,偷偷地用灵魂链接来读取罗伊的思想了。罗伊尽管不喜欢这种做法,但是却又无可奈何,毕竟,自己的力量还是所有,实际上都是诺拉赐予的。
“骷髅君王,你无需太过于悲哀。”诺拉又转向了漂浮着的绿色启迪石,缓缓开口道:“想成为伟大的存在,短暂的忍耐自然是不可避免。我在那个位面里整个魔武师种族都被完全消灭,只留下自己的灵魂逃到这里,都潜伏了数百年,你这一时的隐忍又能算作什么?而且,你也很清楚我的实力,和我们想要做的事情了,理应看得更远一些。”
诺拉好像是要稳定住骷髅君王的情绪,顿了一顿,又继续开口道:“何况,你知道我和罗伊的意向和未来,都不在这个位面。还是那句话,只要你帮助我击败其他的君王,得到所有的启迪石,那么我就会完全回到本来的位面,再也不会个光顾这里,罗伊自然也不会再来。到时候,你就是这个死亡世界里至高的所在,是想要回你本来身体,还是用随便什么君王和生物的躯壳来重塑,所有的一切,都由你自己来决定和掌控。”
感觉到骷髅君王的情绪平复了一些,诺拉又符合时机地开口说道:“那么现在,告诉我们这里要怎么通过吧。你先前只说很难,现在,我已经召唤来了我目前拥有的所有助力。”
罗伊这才回过了头,望向了悬崖下的前方——熟悉的映入眼帘的,是成群结队的死亡生物,也即诺拉的死灵生物大军。数不清的骷髅,僵尸,灵魔,食尸鬼,骨鸟,魔狼,死亡蜘蛛等等异种生物,密密麻麻的拥挤成乱糟糟的一团,缓缓向前移动着。
但是,在队伍的最前方,所有的死亡生物却都停住了脚步,甚至不顾身后的同伴的推挤,拼命反其道而行之地向后退着——因为,他们的面前,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火红色湖泊。
说是“湖泊”,似乎也并不是太准确,这个巨大的大坑,把两条悬崖之间狭窄的羊肠小道完全阻挡住,不留一点其他的岔路和余地。大坑里的红色液体,好像具有极高的温度,正在“咕嘟”“咕嘟”冒着气泡,疯狂地沸腾和燃烧着,那其中的液体仿佛是岩浆,又好像是什么生物的血液,更像是来自地狱的死亡的代表。
“很简单,直接通过它。”绿色的启迪石沉默了半晌,骷髅君王终于缓缓开口,说出了解决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