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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晨,当罗伊被吵闹的声音和强烈的阳光弄得不得不睁开双眼,从睡梦中惊醒时,整个人的头脑还是处在一种相当难受和混沌的状态。就如同一个宿醉的酒鬼一样,源自于脑海最深处的深深刺痛,和上下打架、就快要合不拢的眼皮,都让他酸软无力的全身根本不想动弹。
毕竟在昨天夜里,他们从老弗兰克处归来冒险者旅馆,已经是到了下半夜,而那之后罗伊又被诺拉召唤到死亡世界,消耗了大量的精气神。他估摸着自己睡了大概也就只有不到三个小时,也难怪如此疲乏和劳累了。
“罗伊大人,罗伊大人?”身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,罗伊努力睁开朦胧的双眼,见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骑士,正恭敬地立在自己床前,用标准的绅士脱帽礼,小心翼翼地呼唤着自己:“现在已经过了清晨时分,大部分领取了限时任务的冒险者团队,都已经出发了。我们在大厅里等待了您许久也没有音讯,因此我格洛瑞就被派来看看大人的情况啦!罗伊大人可是连日来旅途劳累,然后生了病?我看您的双眼红肿,浑身似乎非常发力,难道是感冒风寒?这种小病在我等冒险者的眼里,虽然算不上什么大问题,但是俗话说得好,感冒不是病,病起来要人命,所以我还是给您去找个医……”
“我的天,别啰嗦啦!”罗伊无奈地摇头道,说实话比起真的感冒生病、亦或是像现在这样睡眠不足,他更受不了的是耳旁这多嘴骑士不住口的、连珠炮一般的啰嗦和唠叨:“本大爷只是有点没睡好,这就马上起来啦!你先下去吧!”
“是,是,大人如果仅仅只是没休息好,那就还好。”格洛瑞一边向后退,一边嘟嘟囔囔地说道:“但如果是真的生了病,恐怕还是不要隐瞒,提前说出来对大家都好。记得东方大陆有句出了名的古话叫做‘讳疾忌医’,说的是一个人如果生了病还要隐瞒自欺欺人地不找医生,那么病情发展到最后往往就不受控制,想要找都已经无力挽回了。我格洛瑞当年在军事院校中,对于这东方哲学还是有所了解,虽然现在的航海技术再也无法通过魔化后的东海,但那块遥远大陆上充满智慧的谏言还是时刻……”
格洛瑞一边说着,突然停住了嘴,因为他发现罗伊霍地一下坐了起来,通红的双目里好像是饱含着怒火,压抑着愤怒一样看着自己,随时都要爆发出来,立刻再也不敢多嘴。尽量维持着深度,一路小跑地出了房间。直到躲开罗伊那杀人的目光,才长出了一口气,小声嘟囔道:“唉,叫醒懒虫的任务我伟大的骑士格洛瑞算是完成啦!真是小菜一碟小事一桩,不过说起来,东方的哲学我还真得继续找人说说,哈,说不定凡妮莎小姐会喜欢听哪,还有,肚子又饿啦……拉达镇的蛤蜊汤还真不错,临行前再喝上一碗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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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罗伊挣扎着穿戴洗漱完毕,从楼梯走下冒险者旅馆的一层时候,突然发现整个一层冒险者们的目光,都集中在最右侧的一张桌子旁——一群武士保镖们把桌子围拢得水泄不通,他隐隐可以从高出看到,自己的同伴和老弗兰克都在其中,格洛瑞还在饕餮地大吃大喝着什么。
“罗伊大人,罗伊大人,您终于下来了,嗝……”老弗兰克的武士保镖们见罗伊到来,纷纷让开了位置,格洛瑞则满嘴塞满了食物迎了上来:“罗伊大人,您一定要尝尝弗兰克会长带来的这种虾饼,真的是至高的美味,传说是埃尔达同盟东部临海的特产,只有真正的贵族王室才可以吃道……”
罗伊摆了摆手,示意格洛瑞停止聒噪的啰嗦,他眼睛望向老弗兰克,发现那故作高深的老狐狸身畔,竟然坐着先前在冒险者公会有着一面之缘的矮人巴尼·铜锤。
“弗兰克会长来这里有什么请教?昨天您已经把限时任务的许可交给我们了,难道是想要反悔要回去?”罗伊冷电般的目光紧紧盯住老弗兰克,淡淡地说道。
“哪里的话,泼出去的谁,覆水难收,我老弗兰克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。”弗兰克哈哈笑道:“今天来这里,主要是为了给罗伊小友壮行,这里有一些金币和使用物资送给你们。我见罗伊小友双眼布满了血丝,难道是整夜未眠还是身体有恙?你们即将遭遇重大的考验,没有良好的状态,可是不行的呦……”
罗伊轻轻抚了抚头发,低声笑道:“这件事倒是不用劳烦弗兰克大人担心了,我只是因为噪音没有休息好,不过没什么大碍,一切都在掌握之色。倒是弗兰克大人,这么早来此,恐怕不是仅仅为了给我们壮行吧?”
弗兰克顿了一顿,突然指向了一旁的矮人巴尼·铜锤,正色道:“罗伊小友果然好眼里,其实是还有另外一件事——这位你们昨天见过的巴尼大师
,因为十分看好你们,觉得你们有可能得到火晶,所以决定随着你们一同去看看。但他不会出手,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观察你们的表现,因为我对巴尼大师说了你们想去参加矮人族‘珍矿祭’的事情,所以他也是借此机会对你们进行观察和考验……”
罗伊暗暗点头,心中已然明了。矮人族虽然为人直爽热情,但是对于人类的敌视和成见已经很深,这矮人巴尼也只是想监视自己一行人会不会把火晶私吞罢了,当然也会监视几个人的品格和行为,看看是否有可能带他们进入矮人的国度。
“好,既然已经说得明白了,那么事不宜迟,大多数的冒险者团队都已经出发,罗伊小友,你们不妨也立刻启程?”老弗兰克突然站了起来,竟然有了点逐客的味道。
“咦?这就要走了吗?罗伊大人,你还没吃早饭,不如坐下来大家一起……”格洛瑞对于满桌子的食物还有着击打的留恋,恋恋不舍地嘟囔道。
“不了,我们这就出发吧,已经落后了别人,可别再继续耽搁,以免贻误了战机。”罗伊果断地说道。他明白老弗兰克的意思,知道从现在开始,那矮人巴尼已经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,如何能给他留下一个较好的印象,是几人可否获得矮人信任,到达红叶神殿的关键所在。
罗伊话音落下,同伴和矮人巴尼都站了起来。罗伊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那个矮人,只见巴尼·铜锤的身高大概只有四尺不到,只到普通人的腰际左右。穿着的服饰绝非人类的裁缝能够做出,类似于铠甲、十分厚重,但是做工和用料明显非常扎实而精良。当他转过身的时候,才发现这矮人的背后确实背着一柄锤子,至于是不是“铜锤”可就不敢确定了。
与相对矮小的身体相比,矮人巴尼的头部显得特别硕大,几乎与人类相仿,这让比例看上去有些失调。巴尼的相貌十分粗犷,满脸的络腮胡子遍布,看年纪大概有四十多岁,但胡须和他发上都已经有了不少的银丝。
罗伊心中暗暗发愁,自己对于矮人的习性和特点都还不算了解,也并不易掌握他们的心理活动。这矮人巴尼的跟随也不知道是福是祸,如今看来,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,尽可能的尽力而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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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暗森林临近拉达镇的方向,是一处看起来有些低矮的陡坡。过了陡坡才是森林边缘的树木。也许是因为距离森林中央的火山很远,受到的影响较小,这一部分的树木与森林内部的比起来,生长的要明显更加高大和粗壮。
繁茂的树木之间遍布着低矮的灌木丛,高处有密不透风的树叶,低处则是草丛和树枝的纠结丛生,每当通过这一部分时候,都是令冒险者们烦躁和头疼的——当然,除了因为路途的难走和险阻,更是因为在的这一带,是擅长隐匿和潜伏职业发挥的最佳机会,很容易遭受到敌人的埋伏袭击。
此刻,一个八人的冒险小团队正在慢悠悠地走近这一片地带。他们的装备看上去并不精良,和普通的冒险团队一样普普通通,甚至是有些破烂,从外表上也看不出任何出奇之处,应该只是千千万万冒险者团队中代表大众水平的普通的一支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一个贼眉鼠眼的弓箭手和一个相貌奇丑的矮个剑士。那弓箭手眨了眨自己的绿豆眼,点头哈腰地对矮子说道:“老大,老大,你看前面那片灰暗的森林,应该就是所谓的‘幽暗之森’了,这破森林还真是如其名一样的灰了吧唧,咦?前面那片区域好像有点不对劲,怎么比其他地方的树木看上去要深一些?”
“你懂个屁!”那被叫做老大的矮子剑士傲慢地说道:“幽暗之森中间是个大火山,虽然沉寂了多年,但是火山灰和其他的矿物质挥发,所以让整个森林都显得阴暗发灰,常年不见完全的绿色。前面那一片是距离火山灰最远的边缘地带,可以接触到外部的新鲜空气,树木和花草什么的自然生长得高大强壮了,这你都不懂?”
“是,是,老大教训的是,老大果然是知识渊博,通晓古今,上知天文下知地理,无所不知无所不能!”贼眉鼠眼的弓箭手一阵马屁立刻跟上,把那老大矮子拍得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。他一看老大高兴,马上又立刻说道:“不过……这一片的区域,岂不是埋伏攻击的最佳地点?小的不才,不过也敢说,如果是让我埋伏在那一片又高又厚的树上,弓箭往下这么一瞄准……嘿,任他本事再大的人,恐怕也没有办法反应过来。所以嘛,老大你看我们是不是小心一点……”
“小心个屁!你懂个屁!”矮子老大好像被弓箭手一直以来的怀疑态度所
激怒了,情绪激动地开始跳脚大骂了起来:“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引人注目的冒险者团队吗?这次限时任务接取的白银级别冒险团队就有七只,想我们这样青铜级别中游团队更是多的数不胜数,谁会来关注和打击我们?真把自己看的有多高了?说实话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,限时任务其实是留给那些高端团队去竞争的,我们来这一趟,也只是看看能不能捡点漏,别人吃肉我们就捞点汤喝。我已经想好了,我们也不深入森林,只是在边缘转悠,慢慢往里边渗透,到时候别人争得头破血流,我们就坐享渔翁之利……”
“老大说的是,老大说的是!”那弓箭手一听高兴了起来,他本来就是个胆小如鼠之辈,最怕精灵之森里的凶险,老大这一说完全打消了他的顾虑,马屁精的本质又开始活络起来:“老大当真是深谋远虑,通晓一切,原来早都定好了计策,看来是小的瞎眼多嘴了。老大运筹帷幄间,就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,当真是这乱世里不世出的英雄豪杰!看来我的选择果然正确,跟着高大是有肉吃有酒喝,将来的前途也不可限……”
他正在说话之间,他们这一小队已经进入了幽暗之森边缘的这一片范围,弓箭手的话语还未落下,耳旁只听得“嗖”的一声响起了锐气破空的响动,喉咙里发出了短暂而痛苦的“啊”的一声,那一段马匹都没有拍完,整个人就瘫软了下去!
矮子老大还微闭着双眼,享受着弓箭手的溜须拍马,这突然的巨变,却一下子把他惊醒了过来。转头望去,只见方才还口若悬河的弓箭手队友,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一动不动!一枚形状奇特的螺旋形飞镖,恰巧穿过了他的咽喉,血液如同小河一般正在淙淙流淌着,转眼间地面已经成为了淌出了一块红色的小河!
“哇啊啊啊!……”这冒险小队的几人疯狂而不受控制地大叫起来,害怕得疯狂的叫喊,漫无目的的四散奔逃。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,之前还在叽哩哇啦说个不停的同伴,就只在一瞬间,就变成了一具再也不能动弹的尸体!
“安妮,一个不留!”一声低沉而悦耳的女声在众人的头顶出现,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,两个身穿黑衣的窈窕身影,已经如同虎入羊群一样落入了人群之间!
这两人的个头都不算高,但身形都非常纤细苗条,一看就是女性的身姿,只不过全身都穿着墨色的绸缎服饰,脑后扎着一对马尾,面容被黑纱遮住,使人看不清其真实的容貌。她们看上去体态有些柔弱,方才那个子较高的黑衫女杀手的一声叫喊,听上去也清脆而悦耳动听,但偏偏下手极为狠辣残忍,每一次攻击都是直取敌人的要害,竟然招招都是致命的杀敌战术!
她们都手持着一对短小锐利、寒光闪闪的匕首,身手非常快速简洁、干净利落,落入人群的瞬间,就一人一次匕首挥击,又收割了两个冒险者的生命!那两人本来都刚刚拔出武器想要反抗,算的上是冒险小队里勇气不错的人,但他们的行动和意识在刹那间就被这两个黑衫暗杀者所识破,反而招致了更快的杀身之祸!
这冒险小队剩余的无人吓得心胆俱裂,双腿发软,他们从未见过战斗方式如同这两人一样的对手——没有多余的架势和花招,没有斗气和魔法的提前凝聚,攻击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和预兆,所拥有的全部仅仅只是直取敌人性命的舍命一击!冒险者们有的已经失去了逃跑的力气,而其他尚且还有理智的,也实在不明白自己这个普普通通的冒险者小队,是怎么惹到了如此强大而难缠的杀手敌人!
“结阵,结阵!都给我抵抗啊!”冒险小队的矮子老大口不择言地命令着其他队员,自己的脚步却不住地后退,狡黠地目光不断闪烁着,实际上已经找好了最后的退路,只要再稍微退几步,就可以依靠队友们的阻挡,跨过后面的一个陡坡,脱离黑衫女杀手的视线。然后他已经计划好,只要一旦越过陡坡,马上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,远离这两个蛇蝎般的黑衫女恶魔!
然而,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,突然发现了望向自己身影的手下队友们,都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,看着自己的身后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?矮子老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些朝夕相处的队友,拥有过如此害怕、恐惧、难以置信、意志混乱、丧失信心和绝望的眼神与表情!难道是什么样可怕的存在出现在了自己的背后?
下一刻,一种强大的威压和危机感,给了他想要的回答。一片巨大的黑影,笼罩了他身后的所有空间,阳光被黑影完全遮挡,犹如永夜到来一样的恐惧瞬间侵袭了他的内心。他想要动,想要喊,但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的力气……